第(2/3)页 初夏的风带着几分燥热,可苏长庚却觉得心口堵着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气。 一半是执拗的不服,一半是被陛下戳中痛处的难堪,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,对这张方子的隐秘好奇。 他走得很快,官靴踏在青石板上,发出急促的声响。 脑子里反复回荡着陛下的话,还有方子里的每一个步骤。 他是苏家三代御厨的传人,是大尧公认的第一厨。 二十八年来,什么样的珍馐他没见过?什么样的精妙菜式他做不出来? 可陛下今日,竟要他用人人避之不及的红螯虾,还有上不了台面的猪肉,做国宴的压轴菜。 他心里依旧觉得,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。 可越是这样,他心里的较劲就越重。 他倒要亲手试试,这方子到底有什么玄妙,能让陛下如此笃定。 转过两道宫墙,御膳房的朱红大门,已经出现在眼前。 守在门口的太监,看到苏长庚过来,连忙躬身行礼。 苏长庚却没心思理会,径直推开大门,大步走了进去。 御膳房里,早已按照萧宁的吩咐,备齐了所有食材。 苏长庚刚跨进大门,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河泥腥气。 抬眼望去,只见灶台边的大案上,摆着两大盆活蹦乱跳的红螯虾。 青红色的硬壳,张牙舞爪的双螯,时不时发出“咔嚓咔嚓”的轻响。 盆里的清水带着淡淡的泥色,看着确实让人心里发怵。 旁边的案板上,放着一块刚宰杀的黑猪五花肉,肥瘦相间,五花三层,层次分明。 旁边还有一大块雪白的猪板油,看着油光锃亮,却带着一股淡淡的生猪腥气。 再往旁边,方子上写的所有香料,八角、桂皮、香叶、花椒、麻椒、干辣椒、生姜、大蒜、郫县豆瓣酱、冰糖、生抽、蚝油,甚至还有两坛封得严严实实的啤酒,整整齐齐摆了一案板,分毫不差。 御膳房的副手张慎之,带着一众御厨、小工,都围在旁边。 看到苏长庚进来,众人连忙躬身行礼:“总管。” 苏长庚摆了摆手,示意他们免礼,目光却死死盯着那两大盆红螯虾,眉头依旧紧紧皱着。 哪怕方子写得再精细,这东西在他眼里,依旧是上不了台面的毒虫。 他活了五十八年,见了无数次误食这东西出事的农户,打心底里就不觉得这东西能吃。 “总管,咱们……真要做这道菜?” 张慎之小心翼翼地开口,脸上满是迟疑,“这红螯虾,可是出了名的毒虫,还有这猪肉,咱们御膳房多少年没碰过了……” 苏长庚没说话,只是把手里的宣纸,铺在了干净的案板上。 他仔仔细细地,又把方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 每一个字,每一个步骤,都看得无比认真。 越看,他的眉头就皱得越紧,心里的探究欲也越重。 这方子的逻辑,和他毕生所学的庖厨之道,有太多不一样的地方。 可每一个步骤,又环环相扣,严丝合缝,从去腥到入味,从炒料到焖煮,每一步都有明确的目的。 他做了一辈子菜,一眼就能看出来,这方子绝非随手乱写,其中的门道,深不可测。 “都愣着干什么?” 苏长庚终于抬眼,扫了一眼旁边的众人,沉声吩咐道。 “生火备水,拿干净的刷子过来。按照方子上的步骤,先处理红螯虾。” 众人面面相觑,却不敢违抗,连忙应声,转身去准备东西。 苏长庚却摆了摆手,道:“不必你们动手,我亲自来。” 这话一出,众人都愣住了。 苏长庚是御膳房总管,大尧第一厨,平日里处理食材这种活,从来都是小工来做,他只负责掌勺炒制。 今日,竟要亲自处理这人人避之不及的红螯虾? 苏长庚却没理会众人的惊讶。 他要亲手做这道菜,从第一步到最后一步,都亲自经手。 他要看看,这被陛下吹得神乎其神的方子,到底能不能化腐朽为神奇。 他拿起一把干净的毛刷,走到盆边,弯腰抓起了一只最大的红螯虾。 那虾瞬间挥舞起双螯,朝着他的手指狠狠夹过来,力道十足。 苏长庚却手腕一转,精准地捏住了虾头的两侧,任凭它怎么挣扎,都动弹不得。 他低头看着手里张牙舞爪的红螯虾,眉头依旧皱着。 这东西外壳坚硬,双螯锋利,看着确实狰狞,也难怪百姓会把它视作毒虫。 他按照方子上写的步骤,先拿起剪刀,精准地剪去了虾头前端的尖刺,只留下了虾头的后半段。 随即,剪刀尖轻轻一挑,就把里面黑色的虾囊,完整地挑了出来,半点都没弄破。 他的手法精准利落,是几十年庖厨生涯练出来的极致功夫。 挑出虾囊的那一刻,他低头看了一眼。 这黑色的虾囊,就是这虾身上最污秽的部分,也是早年误食者出事的根源。 原来只要处理得当,就能完整地去掉,半点都不会残留。 随即,他又拿起剪刀,顺着虾背轻轻一划。 坚硬的虾壳,在他手里如同纸糊的一般,瞬间被整齐地剪开,却半点都没伤到里面的虾肉。 再用牙签轻轻一挑,一根完整的黑色虾线,就被完整地抽了出来。 前后不过片刻功夫,一只张牙舞爪的红螯虾,就被处理得干干净净。 苏长庚放下手里的虾,低头看了过去。 去掉了尖刺和虾囊,剪开了虾背,抽掉了虾线的虾,虾肉饱满莹白,看着竟毫无半分狰狞。 他凑过去闻了闻,原本的河泥腥气,竟淡得几乎闻不到了。 只有虾肉本身,带着的一点点水产的鲜气。 苏长庚的心里,咯噔一下。 他活了五十八年,一直以为这东西是污秽毒虫,却从没想过,只要处理得当,竟能干净到这个地步。 心里那点根深蒂固的抵触,竟在这一刻,悄悄松动了几分。 原来不是这东西不能吃,而是从来没人知道,该怎么正确地处理它。 他定了定神,压下心里的波澜。 拿起第二只虾,按照同样的步骤,继续处理起来。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,越来越熟练,一只又一只红螯虾,在他手里被处理得干干净净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