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茶楼闲坐-《嘉明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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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另一位叹了口气,声音更显苍老:“何止粮食?倭患一起,商路不畅,盐铁这类紧要物资,跟着涨价是必然的。苦就苦在咱们这些小老百姓身上,既要担惊受怕兵祸不知何时落到头上,朝廷加派的剿倭饷银、修城捐输一层层压下来,若柴米油盐再一天一个价……唉,怕不是又要重现‘饿殍载道’的惨景?这新年,过得心里头直发慌。”

    “饿殍载道”四字,像一根针,狠狠刺了林森一下。他夹包子的手顿了顿。眼前浮现出进城时看到的那些面黄肌瘦的流民,浮现出周老汉一家谈及仅存口粮被抢时的绝望。民生之多艰,不仅在匪患,更在这最基本的口腹之欲难以满足。

    府城的粮行,他昨日置办年货时略有留意,大的有三四家,字号都是几十年上百年的老招牌,背后根基深不可测,与官衙、漕运、地方大族关系盘根错节。自己一无资本与他们竞价收购,二无仓储渠道与他们竞争销售,贸然闯入,无异于以卵击石。

    那么,像那些大粮商一样,去湖广、苏杭等鱼米之乡贩运?此念一出,便被林森自己否定了。那些地方虽是产粮区,但粮价本身不低,加上千里漕运或海运,水脚运费、沿途关卡厘金、损耗风险,成本高昂。这条商路早已被几家巨头垄断,自己这点微末本钱,连一条像样的船都雇不起,更别说打通沿途关节了。

    除非……能找到一处产量丰饶、但粮价相对低廉,且因信息闭塞或交通暂时不便,尚未被大粮商充分关注、垄断的产区。自己的优势,或许不在资本,而在“知”与“识”。

    他博览群书,思绪在浩如烟海的舆地志、游记、农书中飞快搜寻。湖广熟,天下足。江浙富庶,漕粮重地。辽东?关外苦寒,且路途更遥。川蜀?天府之国,但“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”……

    忽然,一个地名如同暗夜中的萤火,在他记忆的角落亮了起来——琼州府(今海南)!此地在国朝版图之南,孤悬海外。他曾在一些杂记、地方志中读到,琼州气候炎热,稻可一年三熟,渔盐之利亦丰。但因琼州海峡风涛之险,与大陆交通不便,加之朝廷视之为烟瘴流放之地,重视不足,致使当地所产米粮,除了供应本岛及少量水师军粮外,大宗外运并不多,粮价应比大陆产粮区低廉不少!许多大陆商民甚至士人,对其真实物产情况知之甚少,只道是荒蛮边陲。

    “正是此地!”林森心中几乎要叫出声来。信息的不对称,地理的阻隔,或许正是他这样无钱无势之人,所能抓住的一线机会!琼州粮价低,若能用船运至深受倭患影响、粮价看涨的雷、廉、高、肇一带沿海州县销售,其中差价,或可一试!这不正是《史记•货殖列传》中所言,“人弃我取,人取我与”的道理么?

    思路刚有萌芽,隔壁茶客的话题又转了向,恰好与他的思绪对接。

    “话说回来,新上任的林知府,年前才到任,就碰上这么个烂摊子。倭寇、匪患、流民、还有府库……听说也不甚充盈。他想治理好这廉州地面,怕是难如上青天啊!”

    “谁说不是呢!新官上任,无根无基,手下那些胥吏、衙役,哪个不是地头蛇?税收、刑名、钱谷,哪一样离得开他们?我看啊,林知府要想站稳脚跟,非得先跟这些人打交道不可。要不,你看今天,马县丞之流的,不都上门‘拜年’了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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