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秦淮河的风很冷,吹在脸上有些细碎的疼。 玉楼春外围已经被穿着铁甲的京营兵围了个水泄不通,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。那些平日里在河上招摇过市的画舫今夜全都被赶到了下游,只剩下这座挂满了八角宫灯的高楼孤零零地立在水边。 许清欢扶着李胜的手下了马车。 脖子很沉。 为了今晚这身行头,她特意从库房里翻出了那套赤金镶红宝石的头面,九支金钗把头皮扯得生疼。身上这件大红织金牡丹裙更是用了足足二十层丝线绣成,走一步都觉得腰上挂了两个秤砣。 俗。 太俗了。 这就是她要的效果。 门口没有那种狗眼看人低的戏码。 谢家的管事穿着体面的青绸长衫,见到许清欢那辆恨不得贴满金叶子的马车,脸上没有半点鄙夷,只是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,侧身引路。 这就是世家。 他们看不起你,从来不会写在脸上,只会用那种让你挑不出错处的规矩,把你隔绝在他们的世界之外。 许清欢提着裙摆跨进门槛。 大厅里的地龙烧得很旺,暖意裹着一股子清淡的龙涎香扑面而来。 里面很静。 没有推杯换盏的喧哗,只有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和偶尔几声玉佩撞击的脆响。 座次很讲究。 按照九品中正的格局,正中央的高台是权力的核心。 二皇子坐在左侧首位,手里把玩着一只玉杯,脸上挂着那种皇室特有的、漫不经心的笑。在他对面,是谢安、王如海这些家主。 再往下,是江宁城的官宦,然后是各大书院的才子。 而在高台的最中央,众星捧月般坐着一位年轻公子。 二十出头,一身月白锦袍,头上只束了一根木簪。长得极好,眉眼间透着书卷气,却又不像那些酸儒般迂腐,坐姿随意,却让人不敢直视。 许清欢多看了一眼。 还没等她细想,已经有人忍不住跟隔壁的人低声嘀咕起来:“那是谁家公子?怎么以前没见过?竟能坐在那个位置?” 隔壁的人压低声音:“听说是京城来的,姓徐。具体的就不清楚了,但你看谢爷对他的态度,肯定大有来头。” 徐? 许清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大乾的权贵谱系。 哦?有意思。 管事领着她一直往里走。 穿过那些穿着素衣博带、自诩风流的才子中间,她这身大红大金简直就是个移动的靶子。周围投来的目光很复杂,有惊艳,有鄙夷,更多的是看猴戏的戏谑。 位置在高台的末席。 旁边就是老熟人,赵泰。 赵泰今天穿得很素,一身竹青色长衫,手里捏着把折扇,正跟旁边的人谈笑风生。一扭头,看见许清欢那一身晃眼的金光,脸上的肉抽动了一下。 他没说话。 只是默默地伸出手,捏住自己座下的锦垫,往旁边挪了半尺。 然后还煞有介事地拍了拍袖子上并没有的灰尘。 许清欢权当没看见。 她一屁股坐下,沉重的裙摆铺散开来,直接压住了赵泰半个衣角。 赵泰瞪圆了眼,刚要发作,上面传来了动静。 一声清脆的玉磬声响彻大厅。 原本窃窃私语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。所有人都正襟危坐,看向主位。 谢安穿着一身紫色的一品仙鹤补子常服,虽已年过花甲,但坐在那里就像是一座山。他不需要说话,那种常年身居高位的压迫感就让大厅里的空气凝固了。 “今日小年,老夫借这玉楼春的一方宝地,邀诸位一聚。” 谢安的声音不高,却浑厚有力。 “圣上开恩,欲在来年春闱增设‘博学宏词’一科,为朝廷选拔治世之才。今日这锦绣宴,便算是个预演。咱们不论官职,只谈风月文章。谁的文章做得好,这大乾文坛的头彩,便是谁的。” 话音刚落,底下那群才子的眼睛都绿了。 博学宏词科。那是不用经过层层科考,直接一步登天的捷径。这哪里是赏花喝酒,这是在分猪肉,还是最肥的那块肉。 许清欢在心里翻了个白眼。说得好听,不论官职。这满屋子的人,坐的位置都分了三六九等,还谈什么公平。 谢安说完,侧身看向坐在他身侧的女子。 谢云婉。 她今天依旧是一身青衣,未施粉黛,手里端着一盏清茶。在这金迷纸醉的销金窟里,她就像是一朵开在悬崖上的雪莲,清高得让人不敢靠近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