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叮铃。叮铃。 她把刀横过来,刀身平托在双掌上。 “余烬。” 声音不高,但每个听见的人都下意识绷紧了脊背。 “从今天起,你们没有退路。” “没有番号,没有军籍,没有阵亡抚恤。” “死了,埋在你们自己挖的坑里。没人立碑,没人上坟。” “活着的——” 她顿了一下。 “杀到不用杀的那天。” 没问“听清了吗”。 没问“有人要退吗”。 她把断魂收回腰间刀鞘。 转身,朝校场外走去。 红布在她身侧垂落,铜铃随着步子轻轻晃。 叮铃。叮铃。 三十六人跪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没进夜色。 没人起身。 没人说话。 只有那一声声细碎的铜铃,从近到远,从远到近。 像某种老仪式的尾音。 像一场没人出声的盟誓。 夜越来越深。 校场的人终于散了。三十六人被伙房的热粥和粗饼填饱肚子,蜷在临时搭起的草棚里,很快响起高一声低一声的鼾。 苏遗没睡。 他抱着追魂弩,蜷在校场边上那棵槐树下,背抵着粗剌剌的树皮,望着客舍的方向。 林笑笑的房间还亮着灯。 不是烛火。 是那种极淡的、幽幽的冷光。 他见过那种光。 那是悔刃出鞘的时候,合金刀刃反射月华的、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寒芒。 他不知看了多久。 忽然。 灯灭了。 苏遗心里咯噔一下,猛地坐直。 不是烛火燃尽那种慢慢暗下去。 是猝然的、被什么打翻或压灭的—— 他来不及想,抱着弩就朝客舍冲去。 门虚掩着。 苏遗用弩尖轻轻顶开一条缝,屏住呼吸,往里看。 月光从窗纸缝漏进几缕银线,把屋里的物件镀上一层模糊的轮廓。 林笑笑坐在榻沿。 她没有点灯,没有拔刀,没有摆出任何戒备的姿势。 她只是坐在那里,低着头,右手死死按在脖颈下。 月光照在她侧脸上。 苏遗看见—— 她在抖。 不是害怕那种浑身哆嗦的抖。 是一种压着的、用尽全力忍着的、从每一寸肌内,缝里往外渗的—— 疼。 她按在印记上的手指,指节白到快透明。 那三道暗红裂纹,在黑暗里竟然泛着微弱的、不祥的红光。 像烧到尽头的炭。 一明。 一灭。 一明。 一灭。 和心跳一个节奏。 苏遗僵在门口,大气不敢出。 他看见林笑笑闭着眼,眉心拧成深深的川字纹,嘴唇抿成一条细线,腮帮子因咬牙太用力而鼓起一道棱。 她在忍。 用全身力气忍。 苏遗不知道她在忍什么。 他只知道,那个白天在校场上站了两个时辰桩、一刀斩断木桩、让二十七名精锐亲兵跪地臣服的姐姐—— 此刻坐在这里,像一根随时会崩断的弦。 然后。 她睁开了眼。 那双眼睛在黑暗里直直望向门口。 不是发现他。 是望向某个更远、更空、他永远到不了的地方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