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四章知行之间-《太平新世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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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八月二十,秋意渐浓。

    常山文华院藏书阁内,张角站在新制的三层书架前。这些书架与传统的简牍架不同,分层分格,每格可容纸书百册。架上已摆满《太平新世》第一卷的三千册存书,另有数百册是各地送回的书稿——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读者的批注、疑问、甚至反驳。

    “主公请看,”贾穆捧着一摞书稿,“这是半月来从幽州、冀州、并州、乃至兖州徐州送回的。有寒门士子逐字推敲,有工匠画图改进,有农夫记录试用新农具的效果……还有这个——”

    他抽出一卷特别厚的帛书:“是荆州刘表幕僚蒯良派人送来的,内附三十七条质疑,每条皆引经据典。”

    张角接过翻看。蒯良的质疑确实犀利,从“井田制不可复”到“工匠授官违礼”,几乎全盘否定《太平新世》的核心理念。但每条质疑后,竟都留了空白——似乎等着常山方面答复。

    “这是要论战啊。”张角笑了,“好事。说明他们认真读了,不是一味谩骂。贾穆,你组织文华院师生,逐条答复。记住:不逞口舌之快,只摆事实数据。他说井田制不可复,我们就列出常山试行‘永佃制’三年来的田亩产出对比;他说工匠授官违礼,我们就列举工坊匠师改进技术带来的实际效益。”

    “那这些普通读者的批注……”贾穆指着另外几摞。

    “更珍贵。”张角拿起一卷,上面字迹歪斜,显然是初识字者所写,“这位蓟城木匠说:书中‘标准化构件’一节,他试做了榫卯模板,效率提高三成,但问‘为何不同工坊模板尺寸不一’。这是真问题——我们在常山推行了标准化,但还未形成跨州郡的统一标准。”

    他沉吟片刻:“这样,以文华院名义发《征集实务改良书》,凡读者在实践中发现问题、提出改进,一经采纳,奖励百钱至千金不等。我们要让这本书‘活’起来,在实践中不断完善。”

    八月廿五,常山郡府议事堂。

    堂中气氛却不如藏书阁轻松。刚从幽州赶回的阎柔面带忧色:“主公,蓟城赵该、刘放等士族虽表面服从新政,暗地里却联合抵制。他们操控市面粮价,打压使用新农具的佃户,更暗中煽动百姓:‘常山之书虽好,但远水解不了近渴,不如从权’。”

    张宁补充:“并州方面,王氏伪造的伪书仍在流通。我们虽发辨伪册,但许多百姓识字不多,难辨真伪。更麻烦的是——有探子回报,王凌正与黑山残部联络,似有所图。”

    “黑山残部?”张角皱眉,“于毒不是早被我们打残了?”

    “于毒残部不过数百,但黑山深处还有数股势力,去岁大旱时曾出山劫掠,被张燕击退。”张宁道,“今岁并州秋粮歉收,王凌可能想驱这些匪类扰我边境,制造混乱。”

    张角闭目沉思。书本传播理念容易,但要改变现实利益格局,阻力远比想象中巨大。

    “阎太守,”他睁眼,“赵该等人操控粮价,我们就以常平仓平价放粮,他们压多少,我们放多少。同时,让徐庶在蓟城办‘新农具试用会’——凡愿试用者,免费租借耧车、曲辕犁,秋后按增产部分分成。百姓得了实惠,自然会站到我们这边。”

    “至于黑山匪类……”他转向张宁,“你亲自去中山见张燕,让他放出风声:凡黑山部众愿下山归顺者,常山给田给屋,安排活计;若执意为匪,今冬常山与并州将联兵清剿——让王凌的驱虎吞狼之计,变成引火烧身。”

    “联兵?”众人一愣。

    “虚张声势。”张角道,“王凌怕的就是我们与袁尚联手。让张燕派使者去邺城,就说常山愿与冀州共剿黑山,保边境安宁。袁尚多疑,必会猜忌王凌,如此便不敢轻动。”

    计议已定,众人分头行动。

    但真正的考验,来自意想不到的方向。

    九月初三,一队风尘仆仆的人马抵达常山。为首者竟是徐州别驾糜竺,而他带来的,是重伤的徐州牧刘备。

    “张将军,”糜竺跪地泣告,“曹贼猛攻下邳,吕将军(吕布)败走,使君为护百姓撤退,身中三箭。徐州已不可守,万般无奈,只得来投……”

    张角急令韩婉救治。检查伤势后,韩婉面色凝重:“箭伤倒可治,但刘使君忧愤过度,心脉受损,需长期静养。”

    当夜,刘备在病榻上苏醒,见张角在侧,欲挣扎起身。

    “玄德公(刘备字)勿动。”张角按住他,“安心养伤,常山便是公之家园。”

    刘备苍白的脸上泛起苦笑:“备无能,辜负徐州百姓……今狼狈来投,实无颜面。”

    “公在徐州推行新政,减赋兴学,百姓感念,何言无能?”张角真诚道,“只是曹操势大,非公一人之过。且公既来,正可助我一事。”

    “何事?”

    “著书。”张角道,“《太平新世》第二卷《兵政安民篇》,正需公这般亲历战乱、心系百姓之人主笔。将徐州得失、治军安民之得失,如实记下,警示后人。”

    刘备眼中重燃光芒:“将军……不嫌备败军之将?”

    “败过,方知为何败。”张角道,“这比空谈兵法的强多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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